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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读书记。

Sunday, January 1st, 2012

豆瓣说我今年读了127本书。
比去年的102本书似乎好些?但是里面有很多漫画……

这一年中,读过的最有趣,对我最有影响,也最想推荐的书如下:

1、獵人(东立,1998-2001)
作者:富坚义博

对于猎人的痴迷算是今年的大事件。好悲哀。
从元气十足的钓鱼小正太到至今躺在医院里很多话不露面的肌肉长发叔,
从手插裤袋的桃花眼小子到默默的流泪说出“你太过灿烂”这样的话。
这部漫画陪伴着我今年心情的起起落落。
祝它万寿无疆。

2、美国众神(四川科技,2006)
作者:尼尔·盖曼

大概看完前四页就深深的感到这一定是一部会获奖的作品那样的书。
确实这部2001年出版的小说据说囊括了当年幻想类的大奖。
在美国的历史进程(没错就是这么庞大的话题)中,众神(建立了美国的那些信仰们)面对一个消费时代的挑战。
老兵不死,他们只是逐渐凋谢。
关于众神的有人做过考据
类似的庞大话题还在斯蒂芬金的末日逼近中可以看到。
这部小说描述了在超级病毒的感染之后人类如何建立起一个相对理想的社会,
并且与更加有效率,更加聪明,但是也更加邪恶的“另一个社会”作战的问题。
一部野心勃勃,政治正确的书。只是,建立政府真的很无聊。
关键是,这不是应该是成年人的事么?(成年人在我理解的斯蒂芬金中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话题。)
另一部话题同样庞大的小说是著名的严厉的月亮。关于在殖民地如何发动革命以及实现革命的话题。
作为一个狮子座对于这样的大叙事表示敬意。

3、日本灭绝计划(译林,2011)
作者:清凉院流水

在读书的两个小时中干掉一亿三千万人,甚至更多,这样的阅读经验实在是很难忘的。
流水君总是喜欢体现出崩坏的快感,虽然似乎有些推理的样子,但实际上不过是团长的那句话:
杀 光 所 有 人。
在日系推理的世界转向之中,没有“社会”。只有一个个阴郁的“仆”。
虽然京极堂的妖怪推理,涂佛之宴中关于日常/非常的讨论也让我心醉神迷,但是也比不上索性废柴掉:
杀 光 所 有 人。

4、阅读的未来(中信,2011)
作者:罗伯特·达恩顿

作为(非常靠谱的)书籍史的研究者和Google Book计划的参与者,达恩顿所回顾的书籍的历史,以及未来,是非常值得注意的一种观点。
同时也看了催眠术那本书,喜欢得紧。在一个激烈变动,充满希望,重新思考着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时代,物理学比文学更有诗情画意(欧亨利的小说中似乎描述过类似的场景),“人”也有了无限的可能。
这本书收入了几篇文章,讨论到“书”的形成,变动,及其“信息”如何在流动。从来没有过一种固定化的信息载体,在手抄本的时代这个情况十分明显。固定的“书”是一种时间很晚,持续并不长期的印象。随着电子书的发展,它到底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服务,信息应该如何被保存,流动,发挥影响,这些都是十分有趣的问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为一个在其位言其事的学者,谈到的电子书及其发展,可以与艾柯的一些吐槽相比较。这件事告诉我们,有些事,要以专业的态度去完成。

5、晚明清初思想十论(复旦,2004)
作者:王汎森

今年重读了他的一本书,看完了一本以前没看完的书,听完了在复旦的四次讲座。然后就要等那本明清转型的书了吧?
这本书描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造伪的人,创教的人,不进城的人,下乡的人。在时代鼎革中,如何去理解过去,如何去定位自己——包括自己的历史、行为和期许,这是我特别感兴趣的问题。每每读到写这一段历史的时候,都会觉得纠结的要死。还好,在这本书中能够看到各种思考,忏悔,努力与实行,如此清晰明白的被写出来,似乎不会那么纠结了?
最近特别会想起讲“道德严格主义”的那一篇,尤其在整个“情欲明清”的背景之下。思考经典的解释,思考学术的传承,思考如何修养,如何行道:这,才是正道吧。

6、想我眷村的兄弟們(麦田,1992)
作者:朱天心

  ——垂垂老矣的前中年浪漫期上班族阿里薩
  ——逐漸消逝在人群中的眷村兄弟
  ——坐了四十年政治牢獄的浦島太郎
  ——帶著學齡前子女四下流浪的袋鼠族媽媽
  ——日日與死亡爲伍的老靈魂們
  ——沒有肉體的春風蝴蝶同性戀女子

在这些隐秘的人群中,序者张大春专门用了“老灵魂”来看这一批人。面对老去,面对过去,有一个刹那,死过了。这让我想起来张爱玲在很多时候一刹那爱过了,可是朱天心关心的问题更大,是“青春”,是“故乡”,是“理想”……等等在具体的场景中有着具体含义的问题。
因此还去看了一本眷村小说选。那种种细节:没有离婚,没有选举,也没有故乡,没有时间,真是让我感动莫名。当改朝换代在特别的时空中发生,遗民又如何过下去?
最后留下的总是一群文人。
 
7、國史大綱(上下)(商务,1996)
作者:钱穆

写论文写到很痛苦的时候就抱起来看上一段。
这次尤其想要说的是,钱穆的很多精彩,都是源于他对制度本身有所思考。所谓立定脚跟,当自己无所洞见的时候,实际上也看不出历史中的精彩所在。尤其在读两宋的变法问题部分时,每每觉得,真是让人激动啊。
有特别的思考,有特别的判断,相比之下提倡民主的新儒家是多么的无趣啊。

8、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上下)(译林,2001)
作者:E·P·汤普森

虽然新文化史已经被人说到不想再说了,但是回头去看早期那些大佬们的书,还是觉得真好。
这不仅是一本很靠谱的历史书,尤其难得的是,很感人。
在讨论到阶级如何“形成”这样一种极有启发性的问题时,汤普森同时极具同情的描述了一个“旧时代”。在工业革命之前和早期,那些有尊严的,有技艺的手工业者,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怎样的价值观念和道德标准。工业革命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到底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最后,人类真的是在进步吗?
谁说历史学家应该没有观点的?相比之下那些默认改革即进步的人真是弱爆了。

9、革命与历史(江苏人民,2005)
作者:阿里夫·德里克

现在大家口头上的“封建社会”到底怎么来的?关注到这样的问题,就是大手笔。
一个现在被认为毫无疑问的描述性的词语,在当时有无数得意失意的青年加入到对其的界定之中。这种界定的意义在于,它不仅涉及到如何去描述过去,还涉及如何去确定未来。其光芒之所笼罩,不仅在当时社会思想的各个方面,至今仍然存在。尤其有趣的是那些试图去反对其赖以维持的基础的人反而不假思索的接受了这个判断。
历史的问题从来不是一个历史问题。以及,这本书最后是在江湖酒吧读完的~

10、盲视(科幻世界译文版2011年第1期)
作者:彼得·沃茨

今年读过的最佳科幻。
重要的不是情节,而是一本以认知科学为基础的小说所提供的那些让人难忘的案例。
那些认为自己“不存在”的人,那些认为自己没有失明的人,那些没有感情的人——请不要从文艺的角度来看,从实际的,具体的角度来看,如何判断,如何感知,如何证明。这样的问题真是奇妙。
刚好同时在看语言本能,尤其讲文法本能部分。同样,其中引用的认知障碍方面的案例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所以,什么性格,哲学,情感,个性,通通交给认知科学吧!

“地方”的隐退

Wednesday, March 23rd, 2011

最近常常被地方行政区划的改变搞得很郁闷。比如莆田地区,原名闽侯专区,后来改名字为莆田地区,最后成为莆田市;档案馆则是由专区档案馆至地区档案馆最后成为市档案馆。然后还有一个莆田县,最后成为了莆田县的某区;其“民国档案”移交到了市档案馆——可是其档案的分类并不是纯然按年代分,而是“民国档案”、“革命史档案”云云。也许其中革命史档案并未过去,因为那样的话就可以说“1949年以前”的档案——不过也仅仅推理而已。

另一位同学更加的郁闷。眼瞅着阜阳地区里面市啊县啊区的纷纷合合,档案怎么移动全然不知。理论上,公务员总是不会被辞退的,机构总是很难被精简的,档案也总是被保存着的,可是到底在哪里,估计只有去了以后才知道了。

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地方志的人,转念一想,真要做的人不如就去一趟吧。现代交通方便如此,“只有去了以后才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到这里,如果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可以“不如就去一趟”的时候,谁又愿意留在“地方”上呢?

据说一位同学曾经拒绝了中大的offer,接受了首师大。问其原因,答曰:中大是地方大学。

30年代,任鸿隽出任川大校长时,川人都欣喜于川人治川的实现,却不知任鸿隽的父亲生前却是“吾日不思返浙江原籍”——更重要的是,任鸿隽自己“乡土观念较轻”,“以为吾中国人自命为中国人足矣,于此中复自画为某省某县人,有何意义”。——人家本来就不曾自认川籍,还没有乡土观念,多情的川人真是,惨惨惨!

30年代时,构成“国家”的传媒、交通等因素已基本形成——虽然出川的第一条铁路大概应该是52年的宝成线吧;加上我们本来就有“天下”,不假外求。近代以来慢慢隐退的,应该不只是“乡村”,也还有“乡土”吧。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地方自治”到底是在做什么?五老七贤又是在成都做什么呢?

但见长江送流水。

Saturday, February 26th, 2011

快上初中的某个暑假,一口气读完了<《乱世佳人》。书中赤裸裸的性描写,当时我完全没有看明白——远不如宝玉初试云雨情那么明目张胆。

那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 阿希礼。

她那时正在屋前走廊上,他沿着马从林荫道上远远而来,身穿灰色细棉布上衣,领口打着个宽大的黑蝴蝶结,与那件皱领衬衫很相配,直到今天,她还记得他那穿着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双马靴多亮啊,还有蝴蝶结别针上那个浮雕宝石的蛇发女妖的头,那顶宽边巴拿马帽子—-他一看见她就立即把帽子拿在手里了。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黑孩子,站在那里朝她望着,那双朦胧的灰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流露着微笑;他的金黄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顶灿烂的王冠。

(真抱歉我实在找不到我看过的那个译本的电子版。。)

见鬼!阿希礼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只懂得诗歌,只懂得梦想的大男孩。实际上,阿希礼和他的世界在整部小说中的亮相仅仅一幕,就是斯佳丽在幻想着和他私奔——真有意思,私奔是这个世界中默认的一个传统——的那个瞬间。随即,战争的消息来到了十二棵橡树,阿希礼,包括阿希礼爸爸和整个旧世界的人,开始不得不战斗并且同时已经失败。test

在给玫兰妮的信中阿希礼写到:

每当我躺在毯子上仰望着天空责问自己’为了什么而打仗’时,我就想到州权、棉花、黑人和我们从小被教着憎恨的北方佬,可是我知道所有这些都不是我来参加战争的真正理由,另一方面,我却看见了十二橡树,回想月光怎样从那些白柱子中间斜照过来,山茱萸花在月色中开得那样美,茂密的蔷薇藤把走廊一侧荫蔽得使最热的中午也显得那样清凉。我还看见母亲在那里做针线活,就像我小时候那样。我听见黑人薄暮时期倦地一路歌唱着从田里回来,准备吃晚餐,还听见吊桶下井打水时辘辘轳吱吱嘎嘎的响声。从大路到河边,中间是一起宽广的棉田,前面是辽阔的远景,黄昏时夜雾从低洼处升起,周围渐渐朦胧起来。所有这一切,正是为了这一切,我才到这里来,因为我既不爱死亡和痛苦,也不爱光荣,更不对任何人怀有仇恨。也许这就是所谓爱国之心,就是对家庭和乡土的爱。不过,媚兰,意义还更深一点。因为,媚兰,我上面列举的这些仅仅是我甘愿为之献出生命的那个东西的象征,即我所热爱的那种生活的象征而已,因为我是在为以往的日子,为我所最珍爱的旧的生活方式而战斗,无论命运的结局怎样,我担心这种生活方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因为,无论胜败,我们同样是要丧失的。

而当斯佳丽被饥饿和责任困扰的时候,阿希礼谈论的却是“恐惧”:

最主要的是害怕生活突然变得如此现实,从此得与它切身相处,太切身了,不得不与一些琐碎事打交道了。这并不是说我不愿意在这泥泞中劈木头,而是我难以接受这件事所说明的意义。我确实不能忍受让我过去所爱的生活中的美从此丧失。思嘉,在战前,生活是美好的。那时它富有魅力,像古希腊艺术品那样是圆满的、完整的和匀称的。也许并非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这一点到如今我才懂得。可是对于我,生活在十二棵橡树是真正美好的。我完全适合于那种生活。我就是它的一部分。可是现在它已经全完了,而我与这种新的生活格格不入,因此我感到害怕。

再后来看《日瓦格医生》,我又想起了阿希礼。与日瓦格医生相比,他至少知道自己珍视和维护的是什么。——虽然这可能离中国的现实更远。

  • 斯佳丽

我始终也没有耐心看完电影版的《乱世佳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费雯丽扮演的斯佳丽非常可心。电影把这个故事变成了一个反战的爱情故事——虽然我一直也不明白其爱点到底在哪里。玫兰妮生产之前,斯佳丽穿过庞大的伤病队伍去找米德大夫,镜头俯瞰之下,亚特兰大俨然一个充满着腐烂、病痛和呻吟的地狱。

可这并不是斯佳丽的视角。对于她而言,自己和家人的饥饿(后来则是提包客和北佬对塔拉的觊觎)才是最大的威胁。任谁也难以忘记她在十二棵橡树的菜园里发出的誓言:

“凭上帝作证,凭上帝作证,北佬是征服不了我的。我要闯过这一难关,以后就不会再挨饿了。不,我家里的人谁也不会挨饿了。即使我被迫去偷,去杀人—-凭上帝作证,我也决不会再挨饿了。”

一无所惧的她果然杀了人,果然偷走了亲妹妹的恋人,也果然没有再挨饿。然而j经历过印第安人大屠杀的方丹老奶奶却告诫她:

“这种无所畏惧剥夺了我大量的幸福,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上帝有意要让女人胆小怕事,因此一个不怕事的女人总是有点不怎么正常的……你还是应当保留一点东西让自己害怕—-就像保留一点东西让自己珍爱一样……”

不过归根结底,无所畏惧到底有什么坏处,我仍然没有看出来。斯佳丽凭借的是来自父亲的爱尔兰血统,瑞特凭借的是来自祖父的海盗基因。他们精明、勇敢,冷酷无情而又直面现实。

直到我发现我的数学——算术无论如何也不能达到中等水平时,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斯佳丽。

  • 玫兰妮,以及南方

玫兰妮是斯佳丽最忠实的支持者和守护者,是瑞特心中极为罕见的完美女人,是阿希礼最温柔的梦境。她是南方,是知书达理,是安贫乐道,是那安静闲适、井井有条的旧时代的价值与准则的化身。

南方是吃饱喝足再去野餐上秀气的抿一片松饼,是抓住床才能束紧的细小腰身和数十码绸缎堆积的波浪形裙摆,是黑人大声嘀咕出自己的想法而主人必须装作没听见,是女人被强暴以后应该把犯人绞死而非在法庭上控诉。南方是一套,南方是一种生活。为了这种生活阿希礼可以去参军,可以去做三K党。(这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斯佳丽讨厌她,尤其讨厌她似乎总是看不出来自己对阿希礼的觊觎而总是对她忠心耿耿;瑞特喜欢她,甚至在号称票选续集中跟一个类似的女人结婚。即使被逐出家门,瑞特仍然在亚特兰大沦陷的时候加入了南方的军队,在玫兰妮死后决定回查尔斯顿,回去享受一些旧时代那“缓缓进行的魅力”,去学学“绅士们生活中那种安逸尊严的风度,以及旧时代温文雅的美德”。

玫兰妮从未怀疑过阿希礼的爱,斯佳丽的忠诚,瑞特的善良,等等。死的时候她把丈夫和儿子托付给了斯佳丽,很安心。
——这就是为什么要做一个君子。

  • 南北战争

《机器岛》中,凡尔纳也描述了这样两种生活:更加商业的,更加精明的北岛居民和更加优雅,更懂得艺术的南岛居民。最后岛屿的分裂,似乎是不乏象征的。

关于南北战争也许我首先会想起《汤姆大叔的小屋》,想起各种对于奴隶制度的控诉与废奴主义者的努力。

但这一次我也更加认真的阅读了战争以后的章节。虐待或是关爱很可能都是少数,更多的则是不坏,也不太好。他们都是在一起的,都是整个制度的一员。而一个制度,总是有一些“中道”保证它能够比较长期的运行下去的。——我说的“正常”,就是这个意思。
是变化本身让“正常”变得“不正常”,让彼此依赖的关系变成了压迫与被压迫,而解放却未必是尊敬。当那些北佬女人向斯佳丽抱怨找不到保姆带孩子时,斯佳丽不假思索的告诉他们可以找一个黑人,那些女人愤怒的叫嚷:

你以为我会放心将我的孩子交给一个黑鬼吗?

看着赶车的彼得大叔她们还嘲笑到,

我敢断定他就是你家的一个老宝贝吧,是吗,你们南方人压根儿不懂得怎样对待黑鬼。你们把他们都宠坏了。

事实上彼得大叔从未被白人叫做过“黑鬼”,以前只有黑人这么叫他。

有时候会感慨一种制度的消亡,常常也是一种生活的消逝。可是猛然想到,这种文化,也不过百年而已。
家里有几盘名为“家庭舞会”的卡带,里面有一些世界名曲,也包括了苏联歌曲等等。后来才知道80年代,因为家庭舞会“扰乱治安”,曾有人因此被判死缓或无期徒刑。
这些传统可以上溯到民国,即使如此,也不过百年而已。

凝固的,也是要流逝的。
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

广州寻古记

Friday, August 6th, 2010
  • 中山大学

第一次到广州就去了中大。毕竟是高考时心仪的学校,怎么看怎么好。草木葱郁,清幽古朴。

去找陈寅恪故居,走到了偏僻的小路,有青苔,落叶。可惜周末,故居没有开放。

大学时也不能免俗的看了《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当时印象最深的便是在60年代陈寅恪还每天有牛奶鸡蛋吃,导致以后再看到“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怎么都觉得别扭。直到后来稍稍理解了“托命非驴非马国,处身不惠不夷间”,才大概能理会到当时老人家发的是什么脾气。

中大临近珠江的那个牌坊,是著名校友小黑毕业以后才修的。在师大附近看到过一个国立大学的牌坊,不知道是否旧物。

另外,其中的钟楼,据说是鲁迅在中大呆过的地方。那么,那场和顾颉刚打来的著名笔墨官司,应该发源于斯了。──可惜不知道语史所旧址在哪里。而著名的《野草》,传说写于白云楼

由于到处可见的鲁迅故居实在太多,这两个地方就都略过了。

  • 黄埔军校

首先想起的便是黄埔军校了。

转了很多次车去长洲岛,不过实在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是复习一下那些熟悉不熟悉的人名。

倒是又看到了在缅甸牺牲的戴安澜将军。他是黄埔三期生,打过昆仑关,1942年初率领200师作为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进入缅甸,五月牺牲。

初中的时候曾经狂热的找来与远征军有关的书看,进入某系以后却再也不肯碰任何与军事有关的东西。机缘巧合,在广州又看了描写远征军的《我的团长我的团》,仍然不是太喜欢。

一向喜欢色彩斑斓的异域风情。读三国时最喜欢看七擒孟获,读抗战又偏好远征军。我觉得这件事已经足够浓墨重彩,不需要用那么精巧的笔调去写。

  • 学海堂

阮元在广州开办的学海堂书院,据说在1915年时已不可寻。现在关于学海堂旧址,最常见的说法是在广州市二中,但也有人详加考证认为不确:

当年学海堂旧址应在今越秀公园南部孙先生读书治事处一带,今越秀公园之百步梯很可能是学海堂书院内之梯级,……

手边正好带着《阮元年谱》,于是翻来看看:

嘉庆二十五年三月初二日,开学海堂,以经古之学课士子。手书“学海堂“三字扁,悬于城西文澜书院。

道光四年九月,福侍大人亲至粤秀山覛地,欲建学海堂,遂在山半古木丛中定地开工。盖因连年以经古课士,士人之好古者日多,而学海堂惟在文澜书院虚悬一扁,并无实地,是以建堂于此,实有其地而垂永久焉。

十二月建学海堂成。堂为三楹,前为平台,瞻望狮洋景象,甚为雄阔。又于堂后建小斋三楹,曰启秀书房,盖依粤秀山也。最后最高处建一亭,曰至山亭,盖取学山至山之意也。

阮元并撰有楹贴:

“此地有狮海珠江之胜,其人在儒林文苑之间”

“公羊传经,司马记史;白虎德论,雕龙文心”

那么,实际上阮元建立的学海堂,也就在文澜书院挂块牌子而已。这样,我在书中遥想一下学海堂,也是恰如其分了。

只可惜忘记了去找找文澜书院,遗憾得很。

  • 陈家祠

到了广州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要看祠堂的,陈家祠正可作为代表。

由于要迎接广州亚运会──这样一个条件状语在下面会经常出现,陈家祠整个已经经过了整修。彩塑有点鲜艳得失真,也许过上几年再去看会好些。

  • 白云山

那个,锻炼锻炼,腿脚好~

山下有一片忘记了名字好像是产自墨西哥的花。

山上,可以瞭望一下广州城。

  • 圣心堂

圣心堂则据说是广州地区天主教堂的代表。去一德路买玩具的时候顺便进去看看,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坐下来翻两页圣经,仍然看不进去。

僧道无缘呐。

  • 万木草堂及其他

在陈家祠的时候才想起来,万木草堂实在应该去看看。

康有为在《桂学答问》里说:“各子书虽《老子》、《管子》,亦皆战国书,在孔子后,皆孔子后学。”近代关于老子其人其书的考辩,基本从此开始。而现在与这本《桂学答问》同时刊行的,即是《万木草堂口说》

万木草堂,位于长兴里3号,在中山四路与文德路的交界处。所谓万木草堂其实也屡经搬迁。目前开放的这一处为最初租借之地,2008年开放。
里面其实无甚可观,所谓何必见戴,但留得这么一个可供低回留之的地方,总还是好的。

附近还可以找到西湖路。那里曾经聚集了一大片书院。虽皆不存,仍然保留有名号和位置。比如:考亭书院。

路上遇见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 广东省美术馆

广东省美术馆位于富人云集的二沙岛。我们比较幸运的正好遇上了很好的展览:头脑风暴
节录一段我比较感兴趣的内容:

西递\宏村写生者对当地文化生态的影响的调查

在写生者的眼中乡村的消失。乡村的经济生活才是乡村生活的核心。中国面临一种被抽空的乡村。工业立国,农民沦为大城市的民工,小城镇建设的失败,传统中国的基层结构的瓦解过程。
过去的读书人都是“耕读”。“耕”给了“读”一种底气,“读”给了“耕”一种希望。因为耕者是立国之本,皇帝都要去躬耕。离开了“耕”的“读”书人,成为现代知识分子之后,依赖大学体制和传媒体制生存,失去了某些方面的反思能力。

此外,还有这样的有趣图画。

此外此外,美术馆是一个拍照片的好地方。

  • 沙面老街

作为一个曾经的半殖民地,各地的遗存的租界现在成为了旅游的好去处。广州的沙面岛相传是在1895年辟为租界。那里的老街保存完好,各国(英、法、…泰国)当年的娱乐办公场所已经变成了数户分居的小洋楼。


一路走来,看到无数拍婚纱照的,拍广告的,以及摄影爱好者。
趴在邮筒上写一张明信片给自己。

  • 南越王国

赵佗在秦始皇时代作为将帅之一平定了岭南,后任龙川县县令。秦朝灭亡后,赵佗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在岭南地区建立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 刘邦建汉后,赵佗称臣,南越成为了汉的藩属国。吕后时期,赵佗则自称“南越武帝”。文帝时期,赵佗再次称臣。最后武帝时期平定南越,整个赵佗城被大火夷为平地。

以上历史长期仅存于史籍,1983年广州市某个工地上的发现,才开始了南越王国遗址的发现
话说,近年来的城市建设对于考古发掘的贡献真是不小啊。比如金沙

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富裕的全国各地人民,见缝插针的往遗址的各个地方扔纸币,扔硬币。。
任何死者都是可以用来祈福的。

  • 西关大屋

因为要迎接亚运会,传说中“高大明亮,装饰精美“的西关大屋基本上处于修葺过程中,那些大屋基本上也只能在攻略中想象了。

著名的小画舫斋被木偶剧团征用谢绝参观;著名的荔湾博物馆因修缮暂停开放;著名的詹天佑故居稍有改建不太能看出形状;著名的八和会馆开放时间只到下午两点没能赶上……

走到步行街上下九一段突然下雨,蹲在罕有人至的小巷子里看湿漉漉的青石板。

  • 食在广州

肉类包括:烧鹅,烤乳鸽,蜜汁叉烧,油鸡,手撕鸡…想想,这是一个街头小吃都要卖萝卜牛腩和糖醋猪手的地方!
还有那1000多RMB一只的祭祖级别的金牌乳猪,只能想象一下了。
还有生滚粥砂锅粥和各类甜品──虽然奶茶到处都有,但是“晤系茶餐厅”的奶茶绝对改变了我对奶茶的认识;虽然满记都开到北京了,但水果都没有那么甜呀~

这就是我最爱的榴莲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