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吓得人魂飞魄散的一切却让人如此着迷。

April 11th, 2011

最近一次在北京看演出,是在江湖酒吧,宋雨喆和一个骚情又饶舌的国际化法国人;上一次在北京看演出,大约是在D22,还是宋雨喆。

我热衷于在北京看演出的日子,木推瓜早已解散了。于是我只好抱着那张“被侮辱的姿势”反复的听。

钢!

钢!

钢铁是怎样没有炼成的!

钢铁是怎样没有炼成的!

还有,第一次听到“哆嗦哆”的时候,被惊到魂飞魄散。

上次在D22的时候,宋雨喆的歌儿中已经充满了藏地的意象。寂寥,坦荡。充满变数,诙谐并且认真。还是会被他冥想一般的爆发吓到,虽然他的歌儿现在已经如此的可爱:

猎人的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棕熊的嗓门大,黑熊的嗓门小

娃娃们像山间的野葱
头扎进泥里,藏着
妈妈是家门口弯着腰的树
下半身埋在土里,等着

简朴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江湖酒吧是个文艺的小酒吧,拥挤到无法在室内抽烟。可是,沉默不重要,烟和酒也不重要,甚至音乐本身在散场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重要的是,在看完一场简朴的演出后搭公车回家,缩在末班车的座位上,把自己抽离出来。

那一刻,我真是爱自己爱到要死。

“地方”的隐退

March 23rd, 2011

最近常常被地方行政区划的改变搞得很郁闷。比如莆田地区,原名闽侯专区,后来改名字为莆田地区,最后成为莆田市;档案馆则是由专区档案馆至地区档案馆最后成为市档案馆。然后还有一个莆田县,最后成为了莆田县的某区;其“民国档案”移交到了市档案馆——可是其档案的分类并不是纯然按年代分,而是“民国档案”、“革命史档案”云云。也许其中革命史档案并未过去,因为那样的话就可以说“1949年以前”的档案——不过也仅仅推理而已。

另一位同学更加的郁闷。眼瞅着阜阳地区里面市啊县啊区的纷纷合合,档案怎么移动全然不知。理论上,公务员总是不会被辞退的,机构总是很难被精简的,档案也总是被保存着的,可是到底在哪里,估计只有去了以后才知道了。

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地方志的人,转念一想,真要做的人不如就去一趟吧。现代交通方便如此,“只有去了以后才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到这里,如果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可以“不如就去一趟”的时候,谁又愿意留在“地方”上呢?

据说一位同学曾经拒绝了中大的offer,接受了首师大。问其原因,答曰:中大是地方大学。

30年代,任鸿隽出任川大校长时,川人都欣喜于川人治川的实现,却不知任鸿隽的父亲生前却是“吾日不思返浙江原籍”——更重要的是,任鸿隽自己“乡土观念较轻”,“以为吾中国人自命为中国人足矣,于此中复自画为某省某县人,有何意义”。——人家本来就不曾自认川籍,还没有乡土观念,多情的川人真是,惨惨惨!

30年代时,构成“国家”的传媒、交通等因素已基本形成——虽然出川的第一条铁路大概应该是52年的宝成线吧;加上我们本来就有“天下”,不假外求。近代以来慢慢隐退的,应该不只是“乡村”,也还有“乡土”吧。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地方自治”到底是在做什么?五老七贤又是在成都做什么呢?

土楼、海洋以及山山水水。

March 5th, 2011

老早老早的时候就从那套著名的“中国民居”认识了土楼,从鼓浪屿回来就兴冲冲的往南靖去了。
结果由于导航仪的错误指挥,以及在鼓浪屿耽误了太多时间,我们在国道上躲躲闪闪的走了一大段夜路,终于还是心虚的在南靖县城住了下来。——呃,建议大家还是直接去土楼吧,县城真的没什么可住性。

南靖的旅游路线分为两路:一路有著名的田螺坑土楼群等等,一路则包括了拍摄“云水谣”的那个地方。
最后我们还是很土的选择了著名景区。——当地人买票能打折,记得提前问问客栈老板

走到观景台看到著名的四菜一汤时,心里突然好激动啊……

田螺坑土楼群的建设从嘉庆元年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五个土楼相伴而立,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主楼仍在使用中,大部分是外地人。一楼还有很多画家,把自己的作品摆在外面。
有两只猫乖乖的坐着,尾巴一致的弯成了J型……

这条线另一个著名的土楼是裕昌楼。裕昌楼建成于元末明初,也是最古老的土楼。当地人诙谐的称之为“东倒西歪楼”。

土楼这样的结构,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裕昌楼中,每户人家都有一口水井;土楼被围也不足为患。因此,在每家每户的门上都能看到“参观世上最小的水井”——5元。

中午赶到书洋村,继续吃笋干烧肉,还有免费的铁观音喝。
哎呀,好喜欢福建啊~
书洋镇以下的河坑土楼群,据说,里面的南薰楼是五角形的~ 可惜没有去看到。
不过更著名的则是和坑村的张氏家庙。庙前还有十数根石旗杆,均为张氏家族的名人。以前全是读书人,现在全是华侨。

晚上住在半月楼,这是一个新建的半月形土楼,设备齐全,环境整洁。
第二天早上按照客栈老板的指示,我们溜进了云水谣景区……

从南靖出来,看到交通标语“祝你一路顺风”……意思就是,南靖到永定这段路没人管,各位自求多福吧。
永定土楼的特点就是……大。没有广角镜头会很郁闷的……

接下来去了初溪……全然一条烂路。
不过担惊受怕一路非常值得,初溪土楼群风景优美,依山傍水。——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不过在初溪,挖下去不久就能打出水来,所以也不用打井。
冒雨登上观景台,烟雨濛濛,隐约可见土楼无数。

晚上住在余庆楼。这是地地道道的老土楼,晚上觉得房间漏风,头上冷风飕飕的……

在初溪遇到下雨,幸亏我们带了房东阿姨,给我们指路才在泥泞中挣扎出来。
一路从永定经广州,到徐闻渡海。终于到了海南岛。

文昌吃了著名的文昌鸡,去了最南段的文庙。
孔子和椰子,很奇妙的组合~

沿着环岛西线,终于赶到三亚湾拍到了日落。

海滩上常常会有奇妙的发现~
我一直觉得用椰壳做比基尼会大卖也~

不知道谁这么有童心,插了个风车在沙滩上。

翻翻攻略好像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但还是庸俗的决定去去天涯海角
结果风景远比想象中好。记住,去远离界石的那些地方。有很漂亮的礁石。

一路上拣了无数小贝壳……

两个老婆婆坐在海边聊天,真是让人羡慕。

救生艇默默的停在岸边。

第二天去了蜈支洲岛。环岛的山上山花烂漫,远处的海蓝得不像话。

山上的树木繁茂,常常有鲜艳的颜色。

走完环山路再来到海边。虽然没有“椰林树影”,但却真的是“水清沙幼”。

突然爱上了游泳,尤其在海里游泳。
海里的人,那么渺小,好像反而心胸开阔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前年还在赌咒发誓说“未来一定有大海一样多的男人等着我”……
结果啊,遇到一个魔羯男就忙不迭的把自己嫁掉了唷……

最后一天在海南,早上八点便爬起来游泳……
突然明白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什么都有很长的海岸线……不是某老师的定律。
而在于,要很努力的挣钱,要很节制的生活。然后才能在休假的时候去住高级酒店,然后在沙滩上秀身材。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经济伦理和生活伦理。

最后一站兔晕晕去了鹿回头

从岛上回来,途径南宁,最后到了贵州,准备去黄果树瀑布
黄果树瀑布,可是很罕见的,可以从多方面观察的瀑布哦~

旁边的天星桥景区,很别致,人很少。

水潭长满的绿色的水草,颜色很好看。

小小的溪流最后汇成了瀑布。

最后最后一个地方,是不是很眼熟?

是的,就是西游记片尾曲的那个地方……

所以该起片尾曲啦……

但见长江送流水。

February 26th, 2011

快上初中的某个暑假,一口气读完了<《乱世佳人》。书中赤裸裸的性描写,当时我完全没有看明白——远不如宝玉初试云雨情那么明目张胆。

那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 阿希礼。

她那时正在屋前走廊上,他沿着马从林荫道上远远而来,身穿灰色细棉布上衣,领口打着个宽大的黑蝴蝶结,与那件皱领衬衫很相配,直到今天,她还记得他那穿着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双马靴多亮啊,还有蝴蝶结别针上那个浮雕宝石的蛇发女妖的头,那顶宽边巴拿马帽子—-他一看见她就立即把帽子拿在手里了。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黑孩子,站在那里朝她望着,那双朦胧的灰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流露着微笑;他的金黄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顶灿烂的王冠。

(真抱歉我实在找不到我看过的那个译本的电子版。。)

见鬼!阿希礼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只懂得诗歌,只懂得梦想的大男孩。实际上,阿希礼和他的世界在整部小说中的亮相仅仅一幕,就是斯佳丽在幻想着和他私奔——真有意思,私奔是这个世界中默认的一个传统——的那个瞬间。随即,战争的消息来到了十二棵橡树,阿希礼,包括阿希礼爸爸和整个旧世界的人,开始不得不战斗并且同时已经失败。test

在给玫兰妮的信中阿希礼写到:

每当我躺在毯子上仰望着天空责问自己’为了什么而打仗’时,我就想到州权、棉花、黑人和我们从小被教着憎恨的北方佬,可是我知道所有这些都不是我来参加战争的真正理由,另一方面,我却看见了十二橡树,回想月光怎样从那些白柱子中间斜照过来,山茱萸花在月色中开得那样美,茂密的蔷薇藤把走廊一侧荫蔽得使最热的中午也显得那样清凉。我还看见母亲在那里做针线活,就像我小时候那样。我听见黑人薄暮时期倦地一路歌唱着从田里回来,准备吃晚餐,还听见吊桶下井打水时辘辘轳吱吱嘎嘎的响声。从大路到河边,中间是一起宽广的棉田,前面是辽阔的远景,黄昏时夜雾从低洼处升起,周围渐渐朦胧起来。所有这一切,正是为了这一切,我才到这里来,因为我既不爱死亡和痛苦,也不爱光荣,更不对任何人怀有仇恨。也许这就是所谓爱国之心,就是对家庭和乡土的爱。不过,媚兰,意义还更深一点。因为,媚兰,我上面列举的这些仅仅是我甘愿为之献出生命的那个东西的象征,即我所热爱的那种生活的象征而已,因为我是在为以往的日子,为我所最珍爱的旧的生活方式而战斗,无论命运的结局怎样,我担心这种生活方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因为,无论胜败,我们同样是要丧失的。

而当斯佳丽被饥饿和责任困扰的时候,阿希礼谈论的却是“恐惧”:

最主要的是害怕生活突然变得如此现实,从此得与它切身相处,太切身了,不得不与一些琐碎事打交道了。这并不是说我不愿意在这泥泞中劈木头,而是我难以接受这件事所说明的意义。我确实不能忍受让我过去所爱的生活中的美从此丧失。思嘉,在战前,生活是美好的。那时它富有魅力,像古希腊艺术品那样是圆满的、完整的和匀称的。也许并非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这一点到如今我才懂得。可是对于我,生活在十二棵橡树是真正美好的。我完全适合于那种生活。我就是它的一部分。可是现在它已经全完了,而我与这种新的生活格格不入,因此我感到害怕。

再后来看《日瓦格医生》,我又想起了阿希礼。与日瓦格医生相比,他至少知道自己珍视和维护的是什么。——虽然这可能离中国的现实更远。

  • 斯佳丽

我始终也没有耐心看完电影版的《乱世佳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费雯丽扮演的斯佳丽非常可心。电影把这个故事变成了一个反战的爱情故事——虽然我一直也不明白其爱点到底在哪里。玫兰妮生产之前,斯佳丽穿过庞大的伤病队伍去找米德大夫,镜头俯瞰之下,亚特兰大俨然一个充满着腐烂、病痛和呻吟的地狱。

可这并不是斯佳丽的视角。对于她而言,自己和家人的饥饿(后来则是提包客和北佬对塔拉的觊觎)才是最大的威胁。任谁也难以忘记她在十二棵橡树的菜园里发出的誓言:

“凭上帝作证,凭上帝作证,北佬是征服不了我的。我要闯过这一难关,以后就不会再挨饿了。不,我家里的人谁也不会挨饿了。即使我被迫去偷,去杀人—-凭上帝作证,我也决不会再挨饿了。”

一无所惧的她果然杀了人,果然偷走了亲妹妹的恋人,也果然没有再挨饿。然而j经历过印第安人大屠杀的方丹老奶奶却告诫她:

“这种无所畏惧剥夺了我大量的幸福,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上帝有意要让女人胆小怕事,因此一个不怕事的女人总是有点不怎么正常的……你还是应当保留一点东西让自己害怕—-就像保留一点东西让自己珍爱一样……”

不过归根结底,无所畏惧到底有什么坏处,我仍然没有看出来。斯佳丽凭借的是来自父亲的爱尔兰血统,瑞特凭借的是来自祖父的海盗基因。他们精明、勇敢,冷酷无情而又直面现实。

直到我发现我的数学——算术无论如何也不能达到中等水平时,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斯佳丽。

  • 玫兰妮,以及南方

玫兰妮是斯佳丽最忠实的支持者和守护者,是瑞特心中极为罕见的完美女人,是阿希礼最温柔的梦境。她是南方,是知书达理,是安贫乐道,是那安静闲适、井井有条的旧时代的价值与准则的化身。

南方是吃饱喝足再去野餐上秀气的抿一片松饼,是抓住床才能束紧的细小腰身和数十码绸缎堆积的波浪形裙摆,是黑人大声嘀咕出自己的想法而主人必须装作没听见,是女人被强暴以后应该把犯人绞死而非在法庭上控诉。南方是一套,南方是一种生活。为了这种生活阿希礼可以去参军,可以去做三K党。(这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斯佳丽讨厌她,尤其讨厌她似乎总是看不出来自己对阿希礼的觊觎而总是对她忠心耿耿;瑞特喜欢她,甚至在号称票选续集中跟一个类似的女人结婚。即使被逐出家门,瑞特仍然在亚特兰大沦陷的时候加入了南方的军队,在玫兰妮死后决定回查尔斯顿,回去享受一些旧时代那“缓缓进行的魅力”,去学学“绅士们生活中那种安逸尊严的风度,以及旧时代温文雅的美德”。

玫兰妮从未怀疑过阿希礼的爱,斯佳丽的忠诚,瑞特的善良,等等。死的时候她把丈夫和儿子托付给了斯佳丽,很安心。
——这就是为什么要做一个君子。

  • 南北战争

《机器岛》中,凡尔纳也描述了这样两种生活:更加商业的,更加精明的北岛居民和更加优雅,更懂得艺术的南岛居民。最后岛屿的分裂,似乎是不乏象征的。

关于南北战争也许我首先会想起《汤姆大叔的小屋》,想起各种对于奴隶制度的控诉与废奴主义者的努力。

但这一次我也更加认真的阅读了战争以后的章节。虐待或是关爱很可能都是少数,更多的则是不坏,也不太好。他们都是在一起的,都是整个制度的一员。而一个制度,总是有一些“中道”保证它能够比较长期的运行下去的。——我说的“正常”,就是这个意思。
是变化本身让“正常”变得“不正常”,让彼此依赖的关系变成了压迫与被压迫,而解放却未必是尊敬。当那些北佬女人向斯佳丽抱怨找不到保姆带孩子时,斯佳丽不假思索的告诉他们可以找一个黑人,那些女人愤怒的叫嚷:

你以为我会放心将我的孩子交给一个黑鬼吗?

看着赶车的彼得大叔她们还嘲笑到,

我敢断定他就是你家的一个老宝贝吧,是吗,你们南方人压根儿不懂得怎样对待黑鬼。你们把他们都宠坏了。

事实上彼得大叔从未被白人叫做过“黑鬼”,以前只有黑人这么叫他。

有时候会感慨一种制度的消亡,常常也是一种生活的消逝。可是猛然想到,这种文化,也不过百年而已。
家里有几盘名为“家庭舞会”的卡带,里面有一些世界名曲,也包括了苏联歌曲等等。后来才知道80年代,因为家庭舞会“扰乱治安”,曾有人因此被判死缓或无期徒刑。
这些传统可以上溯到民国,即使如此,也不过百年而已。

凝固的,也是要流逝的。
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