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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寻古记

Friday, August 6th, 2010
  • 中山大学

第一次到广州就去了中大。毕竟是高考时心仪的学校,怎么看怎么好。草木葱郁,清幽古朴。

去找陈寅恪故居,走到了偏僻的小路,有青苔,落叶。可惜周末,故居没有开放。

大学时也不能免俗的看了《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当时印象最深的便是在60年代陈寅恪还每天有牛奶鸡蛋吃,导致以后再看到“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怎么都觉得别扭。直到后来稍稍理解了“托命非驴非马国,处身不惠不夷间”,才大概能理会到当时老人家发的是什么脾气。

中大临近珠江的那个牌坊,是著名校友小黑毕业以后才修的。在师大附近看到过一个国立大学的牌坊,不知道是否旧物。

另外,其中的钟楼,据说是鲁迅在中大呆过的地方。那么,那场和顾颉刚打来的著名笔墨官司,应该发源于斯了。──可惜不知道语史所旧址在哪里。而著名的《野草》,传说写于白云楼

由于到处可见的鲁迅故居实在太多,这两个地方就都略过了。

  • 黄埔军校

首先想起的便是黄埔军校了。

转了很多次车去长洲岛,不过实在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是复习一下那些熟悉不熟悉的人名。

倒是又看到了在缅甸牺牲的戴安澜将军。他是黄埔三期生,打过昆仑关,1942年初率领200师作为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进入缅甸,五月牺牲。

初中的时候曾经狂热的找来与远征军有关的书看,进入某系以后却再也不肯碰任何与军事有关的东西。机缘巧合,在广州又看了描写远征军的《我的团长我的团》,仍然不是太喜欢。

一向喜欢色彩斑斓的异域风情。读三国时最喜欢看七擒孟获,读抗战又偏好远征军。我觉得这件事已经足够浓墨重彩,不需要用那么精巧的笔调去写。

  • 学海堂

阮元在广州开办的学海堂书院,据说在1915年时已不可寻。现在关于学海堂旧址,最常见的说法是在广州市二中,但也有人详加考证认为不确:

当年学海堂旧址应在今越秀公园南部孙先生读书治事处一带,今越秀公园之百步梯很可能是学海堂书院内之梯级,……

手边正好带着《阮元年谱》,于是翻来看看:

嘉庆二十五年三月初二日,开学海堂,以经古之学课士子。手书“学海堂“三字扁,悬于城西文澜书院。

道光四年九月,福侍大人亲至粤秀山覛地,欲建学海堂,遂在山半古木丛中定地开工。盖因连年以经古课士,士人之好古者日多,而学海堂惟在文澜书院虚悬一扁,并无实地,是以建堂于此,实有其地而垂永久焉。

十二月建学海堂成。堂为三楹,前为平台,瞻望狮洋景象,甚为雄阔。又于堂后建小斋三楹,曰启秀书房,盖依粤秀山也。最后最高处建一亭,曰至山亭,盖取学山至山之意也。

阮元并撰有楹贴:

“此地有狮海珠江之胜,其人在儒林文苑之间”

“公羊传经,司马记史;白虎德论,雕龙文心”

那么,实际上阮元建立的学海堂,也就在文澜书院挂块牌子而已。这样,我在书中遥想一下学海堂,也是恰如其分了。

只可惜忘记了去找找文澜书院,遗憾得很。

  • 陈家祠

到了广州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要看祠堂的,陈家祠正可作为代表。

由于要迎接广州亚运会──这样一个条件状语在下面会经常出现,陈家祠整个已经经过了整修。彩塑有点鲜艳得失真,也许过上几年再去看会好些。

  • 白云山

那个,锻炼锻炼,腿脚好~

山下有一片忘记了名字好像是产自墨西哥的花。

山上,可以瞭望一下广州城。

  • 圣心堂

圣心堂则据说是广州地区天主教堂的代表。去一德路买玩具的时候顺便进去看看,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坐下来翻两页圣经,仍然看不进去。

僧道无缘呐。

  • 万木草堂及其他

在陈家祠的时候才想起来,万木草堂实在应该去看看。

康有为在《桂学答问》里说:“各子书虽《老子》、《管子》,亦皆战国书,在孔子后,皆孔子后学。”近代关于老子其人其书的考辩,基本从此开始。而现在与这本《桂学答问》同时刊行的,即是《万木草堂口说》

万木草堂,位于长兴里3号,在中山四路与文德路的交界处。所谓万木草堂其实也屡经搬迁。目前开放的这一处为最初租借之地,2008年开放。
里面其实无甚可观,所谓何必见戴,但留得这么一个可供低回留之的地方,总还是好的。

附近还可以找到西湖路。那里曾经聚集了一大片书院。虽皆不存,仍然保留有名号和位置。比如:考亭书院。

路上遇见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 广东省美术馆

广东省美术馆位于富人云集的二沙岛。我们比较幸运的正好遇上了很好的展览:头脑风暴
节录一段我比较感兴趣的内容:

西递\宏村写生者对当地文化生态的影响的调查

在写生者的眼中乡村的消失。乡村的经济生活才是乡村生活的核心。中国面临一种被抽空的乡村。工业立国,农民沦为大城市的民工,小城镇建设的失败,传统中国的基层结构的瓦解过程。
过去的读书人都是“耕读”。“耕”给了“读”一种底气,“读”给了“耕”一种希望。因为耕者是立国之本,皇帝都要去躬耕。离开了“耕”的“读”书人,成为现代知识分子之后,依赖大学体制和传媒体制生存,失去了某些方面的反思能力。

此外,还有这样的有趣图画。

此外此外,美术馆是一个拍照片的好地方。

  • 沙面老街

作为一个曾经的半殖民地,各地的遗存的租界现在成为了旅游的好去处。广州的沙面岛相传是在1895年辟为租界。那里的老街保存完好,各国(英、法、…泰国)当年的娱乐办公场所已经变成了数户分居的小洋楼。


一路走来,看到无数拍婚纱照的,拍广告的,以及摄影爱好者。
趴在邮筒上写一张明信片给自己。

  • 南越王国

赵佗在秦始皇时代作为将帅之一平定了岭南,后任龙川县县令。秦朝灭亡后,赵佗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在岭南地区建立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 刘邦建汉后,赵佗称臣,南越成为了汉的藩属国。吕后时期,赵佗则自称“南越武帝”。文帝时期,赵佗再次称臣。最后武帝时期平定南越,整个赵佗城被大火夷为平地。

以上历史长期仅存于史籍,1983年广州市某个工地上的发现,才开始了南越王国遗址的发现
话说,近年来的城市建设对于考古发掘的贡献真是不小啊。比如金沙

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富裕的全国各地人民,见缝插针的往遗址的各个地方扔纸币,扔硬币。。
任何死者都是可以用来祈福的。

  • 西关大屋

因为要迎接亚运会,传说中“高大明亮,装饰精美“的西关大屋基本上处于修葺过程中,那些大屋基本上也只能在攻略中想象了。

著名的小画舫斋被木偶剧团征用谢绝参观;著名的荔湾博物馆因修缮暂停开放;著名的詹天佑故居稍有改建不太能看出形状;著名的八和会馆开放时间只到下午两点没能赶上……

走到步行街上下九一段突然下雨,蹲在罕有人至的小巷子里看湿漉漉的青石板。

  • 食在广州

肉类包括:烧鹅,烤乳鸽,蜜汁叉烧,油鸡,手撕鸡…想想,这是一个街头小吃都要卖萝卜牛腩和糖醋猪手的地方!
还有那1000多RMB一只的祭祖级别的金牌乳猪,只能想象一下了。
还有生滚粥砂锅粥和各类甜品──虽然奶茶到处都有,但是“晤系茶餐厅”的奶茶绝对改变了我对奶茶的认识;虽然满记都开到北京了,但水果都没有那么甜呀~

这就是我最爱的榴莲忘返~

公私分明之世界杯

Thursday, July 15th, 2010
  • 南非。落后。发展。

关于南非世界杯的负面新闻在开赛之前便目不暇接。从治安到环境甚至到应召女郎和安全套的大量进入,甚至当我欢喜于开幕式的斑斓色彩时,也有人抨击着“三流歌手”云集的开幕式。──这种“三流”显然是在对应着“国际巨星”的。请原谅我想得太多了。不过当有人因为被吵到从呜呜祖拉说到“愚昧”与文明的时候,我想我想得并不是太多。── 当然也有人认为它比大多数的解说员都好。

还有人把参赛国的GDP值做了一个列表。嗯,说明了什么呢?
有些词语就在那里,一不小心你就“时代精神”了

  • 朝鲜。唯意志论。意识形态。

朝鲜一战仅输巴西一球,众人皆惊。有人讥之为“为奴隶主战斗”,又说其国内报道颠倒胜负。我说,麻烦给个出处。数日后此人说,当时我就知道你心态不平衡。
我一向以为体育是最好不要跟政治扯上关系的,更何况民主制度也没办法保证不输球──不过臆想民主这样“最不恶”的制度倒是暗合了防守反击的意图。不过真有人去翻了葡萄牙宪章,冷笑着给众人看这个“赤旗招展的世界”。这下,某些人可以闭嘴了吧。

后两场朝鲜队皆失利,有趣的是大家因此纷纷抨击唯意志论。不切实际的战术,不够务实的打法。务实务实,搞得我以为自己是在看某年的新华社社论。在一个后意识形态的时代,在一个改革的时代,务实无疑是一个正确的词汇。

某位好友的签名档曾经是:祝大家以后看球,场场都是防守反击。

  • 裁判。科学。平等。

越位与否,进球与否,手球与否。总之裁判再次成为焦点。墨西哥媒体的愤怒我可以理解,英国媒体的愤怒我可以理解,我就是不太明白天朝媒体也那么愤怒干嘛。

布拉特的道歉除了强调科技尚不发达之外,聪明的搬出了“平等“。他说,希望足球是一个可以到处进行的运动,而不仅仅是在高科技的体育馆。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错误是足球的一个部分”这种论调。
记得英语课某次搞辩论赛,在讨论到安乐死问题的时候,一个我方辩友反覆的问,那你是否承认人有犯错误的权力?
人权-自由。谁能说没有呢?

不过布拉特最近又回到了“拥抱不完美”论调。有意思的是,天朝记者有这样一句评论:

布拉特的这番言论无疑又为这项足球改革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影。

改革。基于“科学”(技术性,准确性,无误差性)的改革依然具有着不言自明的正当性。

还有更多的“黑幕报导”,可惜大家认为黑幕的阿根廷早就出局了~
再说,黑幕有啥好玩的,反正人心不古都不古了好多好多年了。还是看看他们说什么更有意思。

  • 伪球迷。女球迷。

有一套“女球迷测试题”,实在是,哈哈,太好笑了:

1阿根廷主教练叫什么?
A:猪拉多纳 B:牛拉多纳 C:马拉多纳 D:羊拉多纳
2以下哪个是葡萄牙球星?
A:A罗 B:B罗 C:C罗 D:D罗
3以下哪个是阿根廷球星?
A:梅东 B:梅南 C:梅西 D:梅北
……

作为一个有趣比正确更重要的拥护者,我十分喜欢这一套测试题。我并不十分在意这是不是性别歧视(有几道题我只能选出正确答案却要偷偷说一句,啊,原来他是那个队的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需要鉴别的“女球迷”?

97年我开始买足球报的时候,曾经被人慷慨的借给我一本86年世界杯的书,说,女生看球很难得~
现在呢?开赛之处很多mm在未名上问,如何速成一个球迷?
就算是出于追男的要求,以前的mm就不靠足球追男生么?或者现在真的是剩女多一些了?

总之即使是在文艺青年聚集地豆瓣,也每天有世界杯相关内容。让我想起了农运时代的武汉:

除武阳、夏不计外,彼六十六县,便完全成了农会的世界,或是党的世界。彼未学稼或不在党的人们,在这个世界,遂感觉无地自容了。

这个叫啥?我相信传播学家们是有着研究的。
嗯,还是说说自己的世界杯吧。

────我是不正经伸胳膊伸腿儿的分界线────

不需要戴耳机的世界杯,首先是喝酒!
从淘汰赛开始搜集,搜集了这么多果汁酒瓶瓶~

然后,因为熬夜的肚子饿,还去打扰了麦当劳爷爷,得到了大力神杯~

某次还泡面吃,并因此学习了马亲王的《留学生七种武器之泡面》,嗯,祥瑞预免~
不过就消除瞌睡而言,最好还是嗑瓜子~ 因此动作比较精细复杂,有助于头脑保持清醒。。

在一个月的睡眠不足中,我印象最深的也就两场球了。
一场是阿根廷被踢出去。那个,我很喜欢马拉多纳啊~
一场是加纳被踢出去。阿尤那个小伙子,我本来还想再看一次呢~

看到迷迭说,下一届世界杯,我们都奔三了。
贼他娘的!真是想不到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不完全阅读之张爱玲

Sunday, July 11th, 2010

从一本短篇小说集开始阅读张爱玲,始终也没有太喜欢。主要是在我喜欢上她之前就发现了其大红──而我又偏有反骨,恶读旁人之皆读。── 这样的书,一读便会平添许多闲气,譬如偶然读过《小团圆》。喜欢她的人往往会学得一脸透彻,殊不知这种透彻倒会让我想到亦舒信徒;不喜欢的人则不惮于溯自早年去寻找其“性格缺陷“。其实所谓“性格缺陷”,无非是说一个女人喜欢上了胡兰成这样的男人偏还没能终老只好在美国苦渡余生,我倒不明白这有什么“缺陷”好找。君不见某些“清明聪慧的女子”,算尽机关“经营”来“经营”去,也不过赔了夫人又折兵。

── 以上,是谓闲气。敬请忽略。

《秧歌》和《赤地之恋》两本书,都是张爱玲1954年在香港所作。《秧歌》(Gdoc有全文,嗯。)一书专写土改,《赤地之恋》则从土改写到三反五反,再写到抗美援朝。前者简练干净,胡适评之为专写“饿“一字;后者则写到其擅长的儿女情事,加之框架复杂,── 所以以下主要写《秧歌》,间及《赤地之恋》。

1946年5月,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土地问题的指示》(即五四指示),将抗日战争时期的减租减息运动转变为实行“耕者有其田”政策。实际上此前,东北已经开始了对敌伪人员土地占有的清算。当年7月,东北局在哈尔滨召开扩大会议,讨论并通过了陈云起草的《关于东北形势与任务决议》,决定发动农民群众进行土改。

关于1946-1947年的东北土改,有周立波的《暴风骤雨》。其中大部分内容实际都是在写“阶级”── 阶级的觉醒,阶级的发动,其中同时而来的还有各种新颖的词汇:“剥削”,“斗争”。
── 一位参加了山西土改的美国的杜威主义者曾经写到村妇们认为一个女人使唤其“相好的“帮她做事就算是“剥削”,这样的事大约并不罕见。现在的研究者多以为阶级情感尚需“发动”,也是值得怀疑的。不过我倒是认为这把各种感情都看作“自然“,也未必近真。如果“恋爱”都要谈,阶级情又怎么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呢?总之都是建构罢 ── 但《暴风骤雨》一书所写到的残酷的阶级斗争,却已经令人心惊了。
2007年是《中国土地法大纲》颁布六十周年,央视”电影传奇”中曾经播出了“风雨元宝屯”(《暴风骤雨》的原型村庄);另外还有一部名为“暴风骤雨”的纪录片(未公映),做了大量元宝屯老村民的口述,讲述的则是现在我们基本接受的另一种土改:流氓无产者,并不太坏与并不太富的地主,暴力,斗争。

实际上1947年东北土改中的“左倾”很快引起了中共中央的注意。此后华北地区的土改中,小地主的过关则相对容易(根据课堂某同学的口述)。但阶级情绪一旦发动,控制并不那么容易。尤其到了1950年,受到韩战,镇反等因素的影响,中共中央的土改方针又开始强调“放手“。杨奎松老师曾有专文论及土改,可参见。

张爱玲在《秧歌》中,巧妙的写到了两个非乡村人士的进入。一个是在上海做帮佣的月香,因为上海人也羡慕其家里分到了田地而决定辞工回家。一个是上海文联下派的电影编导顾冈,来农村体验生活搜集素材。── 张爱玲在1950年7月曾参加上海第一届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所以对于当时中国文艺界的那一套话语也基本熟悉。最后,顾冈饥饿到只能到镇上去买来吃食偷偷充饥,而将农村抢粮的风潮作为反对国民党的斗争加入到了其电影剧本中;月香则一直挣扎于饥饿的生活中,因为丈夫卷入了抢粮风潮而家破人亡。
《秧歌》所写是一个非常基本的思考:土改到底给农民带来了什么。如胡适所说,全书写的就是一个“饥饿”。不见繁华,平淡到令人悚然。《金锁记》中的张爱玲已经足够深刻(字面意思),《秧歌》则更见老辣。但另一个问题则是,张爱玲所接触到的“土改”到底是什么?

《赤地之恋》讲述的一个北京的知识青年所经历的土改,三反五反和抗美援朝,其中的情节转换不乏戏剧性,但好歹也覆盖了当时的大事 ── 终究是有些勉强,而且张爱玲如此关心“国家“也是罕见。知识青年去了一个没有地主的村庄,土改中只好把富农拿来斗争;── 富农问题,据前面杨奎松老师的文章,基本上来自于苏联的经验和理论。── 然而其中提到的具体细节,却有点骇人听闻的感觉。
华东地区的土改情况复杂,近年有专门的学位论文论及。张爱玲当时在上海既然有参加会议,应该也有所耳闻。《赤地之恋》中写到两个上海妇女肆无忌惮的品评时事,令来到上海的知识青年闻之心惊;其中虽然不乏“阿拉上海人“的自傲,应该未必没有经验的底子。最后,《秧歌》和《赤地之恋》写成于香港,传言出自美国驻港总领事馆新闻处(美新处)授意。对此,美新处人员表示“不是实情”。小说家言,自然并非实录。但小说家也是有着信息来源的。美新处也好,新华社也好,上海街头的口耳相传也好,东北农村的诉苦大会也好,都在同样的塑造着时人关于土改的印象。

顺便再说一句,在对当时美新社人士的采访中,他说,“这部小说(《赤地之恋》)具有高度创意”。基本上,我也同意他认为这本书不及《秧歌》。不管怎么样,写出这样的句子:“战俘们站在全世界注目的场所,侮辱了他们的仇敌,初次表现了中国人民真正的意志”;我都觉得实在太失水准了。

最后,关于遣返战俘的问题,描写抗美援朝的著名(主要是我很早就读过~)《黑雪》、《汉江血》、《黑雨》三部曲中所记,跟《赤地之恋》中的记述刚好相反。郭嘉到底是不是劝曹操杀掉刘备呢?这个,《三国志》中就有两说。
这就是历史。

从庐山到黄山。

Saturday, October 31st, 2009

庐山的那段盘山路,真的,好恐怖呀~
一个接一个的急弯,再加上不时袭来的雾气,能见度最低的时候仅及五米。
到庐山风景区门口的时候,除了赶快买票进去找地方住,早就把之前查来的逃票攻略忘得一干二净了~

牯岭,名字来自cooling,传教士李德立的命名。转了这么久的山路,陡然看到一个有银行有商店有旅馆有饭店的小镇,十分亲切。

这现代文明啊……

想想,1858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后,签订《天津条约》,九江成为通商口岸。

牯岭街上仍然是细密的雾,不一会儿睫毛就全湿了。不过下午三点,便有了暮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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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往山上别墅区走走,包括最著名的美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好看。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10天,蒋介石在庐山发表抗战声明,屡次言及“牺牲”,最著名的那句“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便是从此发出。
1959年的两次庐山会议,已经有了《庐山会议实录》,其他还有些什么,不知道。

庐山的含义,好像太丰富了一点。

最后走到芦林湖,拾到一个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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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庐山总是要看《庐山恋》的,可是,作为一个阶级分析法的爱好者,我看到的只是,美丽多金的爱国华侨和英俊博学的高干子弟在试图教会改革开放初期的国人什么叫浪漫~

第二天,早起,买了65元的24小时观光车票,准备去三叠泉和五老峰。

到三叠泉下车以后,开始是一片茶园,然后开始不断的听到水声,追随着这水声爬上爬下,便看到了著名的三叠泉。

nEO_IMG_3据说三叠泉是被樵夫发现的。那跌宕落下的瀑布确实是美景,瀑布下面的那一汪绿水更是令人心怡;但说到三叠泉,我印象更深的还是那不知多少级的台阶。

从三叠泉出来,吃了栗子粉,买了云雾茶,开始准备上五老峰。
五老峰,紫龙,春丽……居然没有什么游人的样子。只有不知哪里跑来的一条小狗,一直摇着尾巴很高兴的跟着我们。
也许是因为这条可爱的小狗,也许是因为有了在三叠泉的锻炼,爬五老峰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费劲。
可惜因为云雾太密,爬上山顶望下去,也不过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耐心的等一会儿,又能看到云雾被风吹散的样子,突然发现,原来对面还有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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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什么地方可以看到“五老”呢?据说,那要到山脚下了……
另外,回来以后看到学校在办“傅增湘先生逝世六十周年紀念展”,想起了,似乎是在爬五老峰的时候看到了傅增湘的题字。

傍晚赶到含鄱口,据说天气晴朗的时候是可以看到鄱阳湖的,于是我们认真的看了一番,啥也没看到~

第三天,继续早起,赶着那65元的最后一个小时,坐车到了三宝树,立志走完西边直到仙人洞这大大的一圈。

从这时候起,且让我们来说说主席的那把椅子……
主席是要登山的,主席是要拍照的,主席拍照的时候是要坐在椅子上的。
后人们也要登山,后人们也要拍照,后人们也要坐在主席坐过的椅子上拍照。
于是,从三叠泉,我们便可以看到这把“主席的椅子”,放在最佳取景位置。而在乌龙潭,如果你想拍一张有小瀑布而没有主席椅子的照片,你需要在100米外涉水到小溪的另外一边。
好吧……

回来整理照片,发现其实庐山真的很美,可是,该说些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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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去星子县看白鹿洞书院。不管怎么样白鹿洞书院总是要去看的,哪怕书院的门口有着“进白鹿洞书院,上清华北大”这样雷人的标语……

牯岭是一个旅游小镇,居民实际上很多湖南湖北人,到星子县才吃到江西美食。住的宾馆楼下有家小吃店,里面的炒粉和瓦罐汤都十分好吃,吃完后计划再找点主食,又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吃到了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茄子肉末~~ 唔,很难想象如此家常的一道菜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撑到需要散步来消食,而这两家吃下来才不过花了26元。
顺便说一句,庐山的特产茶饼也很好吃,浓香而不甜腻~

星子县据说是有周瑜点将台和周敦颐爱莲池的,也就基本上供人想往,匆匆看过一番,我们便奔向婺源了。

在景婺黄高速路上,一到婺源,景色便有所不同了,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快四点的时候到清华镇,36度的高温,仍然忍不住出门去找

彩虹桥。
蓝天,白云,小河,农田。有孩子在水中嬉戏。
nEO_IMG_7彩虹桥,类似《廊桥遗梦》的那种廊桥,名字出自“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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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农田里去认识植物,在田埂上慌张的避让耕牛,走在路上看炊烟,晚霞,和圆月。“想象”中的乡村,就是如此美好~

被美景鼓舞,次日,六点起床,拍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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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两个村落,又去灵岩洞,百柱宗祠。后者位于黄村,就建筑而言十分可观,据说有99根木柱建成,俨然深藏于民间的宫殿。

下午最热的时候赶到了大鄣山卧龙谷。溪水清澈,忍不住脱下鞋袜到水中凉快,然后到水潭旁边找块大石头躺下睡午觉。中午时分没有游人,这份清闲真是难得。

傍晚回清华镇,看到路旁有个“浮溪村”,又忍不住进村看看。不知何时建成的老屋,被父母责骂而哭泣的小孩。热闹,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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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婺源这边之所以是徽式建筑,是因为邻近安徽省,后来才知道婺源是一直到1934年的时候,因为剿匪的需要而被划归江西省,虽然婺源人强烈反弹,甚至在1946年还搞起了“返皖运动”,并由胡适提交了请愿书给蒋介石,终于在1947年回到安徽省。但1949年以后,婺源再次被强制划入江西省至今。据说,有些上年纪的老人自我认同仍是徽州人。

婺源本身是理学名地,又是徽商聚居的地方,每个村子都十分了得。看看“严田”、“晓起”这些名字,便是不同凡响。
在思溪某个老屋,我们便看到堂上挂着郭沫若、蒋介石等人的字。另外一家则骄傲的写明了这家人一共出了多少个博士多少个教授。我们到这个高级知识分子之家的时候一位老人正在吃饭,在得知我们是从北京来的之后,说,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呀,我上个月才去了北京,那才是天堂呢。摩登呀~

在延村,则有幸被一位金爷爷带到了家里,给我们讲解了木雕上的各种图案的含义,一直参观到了当年小姐的闺房。
不恭敬的说一句,这位金爷爷想必当年也是贾宝玉一般的人物,看和他合影过的游客,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子。现在却孤身一人,住在当年曾经香艳绮丽过的闺房,甚至还因为一个人无法看管而导致床上的雕木板被盗。

想想,执子之手,恐怕还是要落实在与子偕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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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在卧龙谷的愉快印象,中午奔往文公山,准备在山上树荫中找个地方睡午觉~
去了才知道,文公山上有朱子回乡扫墓是手植的杉树,据说共24棵,寓意二十四孝,棵棵位置都是有讲究的,暗藏玄机。
如同不小心中闯进了局,自上山起我们便被一团一团不知名的小飞虫包围,根本不敢停步,遑论午睡~
最后,我们顶着烈日奔到了山下的紫阳书院,趴在课桌上(真的有讲台和课桌的)睡了一觉。

傍晚去李坑。
nEO_IMG_12在望景楼上吃农家南瓜,在査记酒家去买了浓香的状元红,沿着溪水走到村头去看星星。

等到汪口的时候,基本上,我们对徽式建筑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虽然汪口村的俞氏宗祠被成为“木雕宝库”。
但这水这挂着红灯笼的船,却让人顿生清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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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句,婺源的很多景点都是用180元的联票。这些景点有安排好的路线,进村一条路,出村则大多是去爬村旁边的小山,很不错。

走马观花的看过核心故里江湾,又奔去了江岭。江岭已经是婺源比较偏僻的景点,又不是油菜花开的季节,十分冷清。景点的人挥手让我们直接开车上去,一路一个车都没有看到~
又是盘山路,而且是很窄的盘山路。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梯田,风景十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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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在了看到的第一户农家客栈。晚上吃到了地道的蒸菜。味道有点奇怪,似乎加入了某种特别的香料。
户主是个退伍军人,说他退伍的时候很多战友都劝他在城里买房子,他说,还是觉得乡下舒服。

黄山。

因为对徽派建筑实在疲劳,休宁、黟县、歙县、绩溪等等地方都全部放弃,直接奔向汤口,准备上黄山。
顺便说一句,这种为了旅游而存在的小镇,都有各种各样的磨人精。牯岭的当地导游可以跟着游人走上个五分钟来游说,汤口卖茶的可以推销到你找到饭馆坐下来准备点菜~

黄山上山直到白鹅岭的那一段,是最长最无趣的。但埋头爬下来,居然也就走完了7.5公里。
山上仍然是云雾弥漫,但黄山的雾又和庐山不同。庐山的雾薄一些,呈现淡淡的蓝色,风一吹就散了;黄山的雾要厚密一些,有点灰暗的色调。
著名的黄山松,真是特立独生。岩石间一点缝隙都可以长出来,姿态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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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到排云亭等着看晚霞。多云的天气看不到晚霞,只看到了云海。

“不管是谁,拿天气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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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走号称梦幻景区的西海。
一路都是在峡谷中盘山上下,落差大到看的让人脚发软。
nEO_IMG_17但实际上走起来还好,峡谷中风光秀美,游人也不多。一路走来,前前后后总是那么几对人,看着也觉得亲切。
走完西海大峡谷的环形路线,到达著名的光明顶。
光明顶一带是高山草甸景观,有很多小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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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继续在光明顶看日出。仍然是很多的人挤着。天空暗蓝,欲出的红霞满天;等太阳出来了,在云雾中反而显得黯淡,与夕阳无异。
nEO_IMG_19除了标志性景观迎客松,最后一天剩下的便是天都峰。
迎客松被钢管保持着适当的角度,游客们排队和它合影。
不拍也罢。
据说天都峰是黄山最险的峰。一路走过去,看着陡峭的山壁和蚂蚁般渺小的爬山人,心里很有点打鼓。
nEO_IMG_20上山的时候还好,走上一段歇一下,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呃,这么陡,下山的时候怎么办呢?
下山的时候,真的,很难说服自己的脚向着那几成九十度的石梯迈出第一步。
尤其有的人无视已经表明的上下行分流路线。在我们下山到某个石洞中的时候,一队人从下行路线刚好上了一半,进退两难,只好费劲的从我们身边挤过去。
路又湿又窄,我当时真的很有一脚踢一个人下去的冲动~ 如果我敢单脚站立的话~
呃,一位胖哥哥从我身边挤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他背包旁边的农夫山泉痛苦的发出了被挤扁的声音……

小时候喜欢读琼瑶阿姨的爱情小说。记得有一篇《幸运草》,讲爬山的男女们的那些事儿,最后一句是:
“山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好像有点失落的样子……
可我兴高采烈的坐在下山的车上。山下有饭菜,果汁,大床,以及我们从婺源带过来的状元红~
终究是个俗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