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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程序员的上帝及其他。

Sunday, May 23rd, 2010

在著名的恐龙三部曲中,索耶就以一个“回家”的意向,让我关于那恐龙文明史的阅读最后以遗憾结尾。而这本《计算中的上帝》,同样让我充满了沸腾的想象一口气阅读到最后,甚至那只深黑的上帝之手都没能冷却我的兴奋,直到最后的最后,我突然感觉全身冷掉:

他是说,他们强暴了上帝??

一本喜欢的书最后却出现了你完全无法接受的叙述,这种失落简直就如同看到相爱的人们却无法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般的强烈呀……(为什么我觉得我说出来这句话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情绪呢……)

我突然便想到了傅斯年对顾颉刚的批评:

“我总觉得你这篇文里,与在《古史辨》上颇犯一种毛病,即是凡事好为之找一实地的根据,……如必为一事找他的理性的,事实的根据,每如刻舟求剑,舟已行矣,而剑不行,凿矣。”

上帝到底是什么?在地球人这里(索耶大人所描述的地球人),上帝是宗教,是信仰,是一些人的神,是一些人的鸦片。在弗林那人那里,上帝是创世,是万物的秩序和原因,是最高秩序。在吕特人那里,上帝是美,是直觉,是毕生去沟通和理解的另一方。

这时候我几乎要相信心同理同。我几乎可以看到索耶以极大的包容心述说了一些人类的根本需求:我们希望这个世界是可以理解的,可被感知的,甚至,是温润的。直到上帝要去干预另一些邪恶的生物,直到他们真的找到了“上帝”,并且通过这个上帝创造了一些新的存在,或许是另一个上帝。

索耶说,上帝是程序员。最终,他仍然需要上帝是有所作为的,有所承担的,甚至是可见的(他需要看到那冒烟的枪口)。最终他仍然只是一个他所描绘的地球人。章太炎说,“宣教师者,皆以造物为人格之神。”在他做出了那么多努力之后,我仍然难过的发现我们还是站在河的两岸。抱歉,我没法接受这样一个上帝。

在《姑获鸟之夏》里面,京极堂给出了与其中非常类似的创世论证据。为什么宇宙如此微妙,为什么一切都指向了人的出现。他说,这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观察者是人类。(量子力学意义上的观察者)

我曾经嘲笑日系推理对于“挑战读者”的爱好把一些元素玩到了变态的极致(比如密室),但正是这样的努力,让我们看到了一些推理小说的基本预设有着什么样的界限,并因此构成了与西方古典推理不同的追求。……当新儒家不假思索的接受着科学、民主等词汇的时候,我却在推理小说的作家这里看到了对“心”“物”的根本思索,真是讽刺啊。

——扯远了。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渺焉,乃混然中处。”同样是一个可生的世界,到底还是张子的描述,让我觉得更亲切一些。我们只是其中一个渺小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一个最高存在,一个终极秩序,我们也只能……只能怎么样呢?至少我们不能规定他是什么样的,他有什么样的逻辑和什么样的呈现。

最终我想说的仍然是理解。
理解是我获得世界秩序的一种方式。

我对我所没能做到的一切表示抱歉。

非此即彼。或与恐惧同居。

Friday, November 27th, 2009

 
这段时间也看了一些电影:牛B的,装B的,不靠谱的,装不靠谱的,低级趣味的,高级情趣的。
关于这部电影:浪潮,看完以后,想了很久;之前继续那永远看不完的《存在与时间》,想了一下;前几天下雪,又想起它了。
天降灾异,既然没有人来下罪己诏,我们就僭越一点,反求诸己吧。

真实案例据说是这样的:
美国一个高中历史老师,大胆的让学生进行了一次极权运动的试验,结果学生难以自拔,直到老师给他们播放记录纳粹行径的图片学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浪潮”的改编是:
一、地点改为了德国。也就是制片国。(纳粹的阴影)
一、这个老师被点明是一个自以为无政府主义者,同时又是一个学历不那么过硬的教师。(精英意识)
一、事件的开始并非是一个有计划的试验,老师很快也被卷入其中,并在自己的家庭中引起纠纷。(家庭)
一、最后不能自拔的是一个家庭有问题的学生,他在无比的失落中开枪自尽。(继续家庭)

在这个名为“浪潮”的极权主义尝试中,我们可以看到集体,看到民主,看到民族,看到认同,甚至看到朋克。
我们不能看到的是:
战后德国的非纳粹化
政治正确名义下的校园权力斗争
已经被导演排除了的因素有:
家庭的化育
精英的自觉
最后出来反对“浪潮”的,是一个拒绝穿上统一制服的女孩儿,虽然她在先期也热情的加入了“浪潮”。
好吧,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只能指望:
程序和人欲。

导演先生当然有权利拍任何他想讲述的东西,虽然他基本上没让我看到任何希望,除了恐惧。

恐惧是:当我看完这个电影,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一,如果我是其中的一个学生,我该怎么办。
第二,如果我是这个老师,我该怎么办。

第一个很好办。我退学。转学。或者逃学。随便什么吧。
当我从合唱超载或者郑钧的人群中退出的时候,我就相信了。这个没有问题。

第二个也很好办。甚至可以说,“这”就是我不想当老师的原因之一。
当你灌输的时候,你相信你灌输的东西么?
当你反讽的时候,你确定听众能知道你是在反讽么?
甚至,极端一点,如果我不幸做了一个老师,还不幸要去上一门“极权政治”的课?我该怎么办?
我只能想到,我拒绝。

恐惧的含义在于:你知道它是无可避免的。
星丛里一个女人对她的外星人朋友表达对自己丈夫可能出轨的担忧,那个外星人说:
“可是,按照你所描述的,这不是一种自然规律么?”

恐惧让人不断的转身,不断的逃避,不断的否定。
可是如果我们恐惧的就是这个“世界”。
那么,最终的转身,最终的逃避,最终的否定,都无法实现。
那么,恐惧导致的恐慌,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在巨大的恐惧中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并因此狂喜到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