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朱子’

从武夷精舍到阳明洞

Saturday, January 22nd, 2011
  • 武夷山

到福建的第一站本不曾打算落脚在武夷山,后来才知道了武夷山与朱子的深厚渊源。蔡尚思将武夷与泰山相提并论,其中文物故事确乎也值得一去。
作为看着《新白娘子传奇》长大的一代人,尤其会感知到武夷山的媚娘与妄想当许仙的儿媳妇儿的媚娘之间的关联──低俗了…
于是在经过了八小时的奔波之后,我们落脚在了武夷山下的候鸟家

清早起来,吃了客栈老奶奶准备的早饭,按照老板的指示,坐3块钱的公交车就可以坐到天游峰。进景区不久便看到了“朱子园”。因为惦记着保存体力爬天游也没有进去。刚上山不久,却有看到了游酢的水云寮。武夷山的理学遗迹,真是绕也绕不开。

当年明道先生说“吾道南矣”,杨时走到无锡,留下了一个东林书院,游酢在武夷山又留下了一个水云寮。据说杨时还曾经在云窝一带隐居。今年一年走来走去,夏天在东林,冬天在云窝,也算是道南了~

武夷诸峰,据说天游最佳。后来去了一线天,觉得也相当的不错。
天游峰上回看一下山色。

武夷山是丹霞地貌的代表。红色的岩石突兀而立。那天,阳光很好。

下山后专门又去朱子园看了一圈。朱子园修建于武夷精舍旧址。近千年以前的精舍已荡然无存,据说这还是朱子修订四书章句集注的地方呢。草地上有朱子造像,稍远的地方又有些朱门弟子的像:蔡沈黄斡陈淳真德秀──记得是这四位,虽然真德秀应该未能亲炙吧。

因为在武夷山只计划了一天,诸如神道碑一类的遗物都没有看到。有些遗憾。
另外,客栈住着也很舒服。早上有白粥小菜,还吃了两顿雅且不瘦的笋干炒肉。

  • 朱熹故居

早上早早起来,去找朱熹墓。
网上查到的地址是:建阳市黄坑镇大林谷。一路向着黄坑方向走了两个小时,路上也没有什么标志。下来问人,人说,往前走,路边有个古代的亭子,就是了。
快到九峰(九峰村么?)的时候终于有了路标。果然看到一个“古代的亭子”,果然就在路边,正是朱熹墓。

此地是朱熹生前选定的“风飘罗带”之地。不过时至今日,仅有这些新立的碑石给人一个低回之地了。墓旁是乡间小路,后面则是一块已经收割的稻田。

点了根烟,也算拜祭了。

接下来沿着高速路去五夫镇。再花上两个小时。走到了兴贤古街。

想象一下百年前的街道。街道不过一米宽,每家每户紧紧的挨在一起,土墙挨着土墙,木桩接着木桩。隔上一段会有防火墙(现在消防标语使用这个词居然要打引号,真是沧海桑田啊~),旁边再分出去更小的巷子,弯弯曲曲的。

街上有兴贤书院,据说是朱熹曾经讲学的地方。另外还有一个祠堂。可能是因为在淡季,两处都没有开门。

往回走一段,找到了紫阳楼遗址。这里是朱子居住了三十余年之地,历代修葺,毁于民国。遗址上有几棵合抱的树,其中一棵是红豆。

每个与朱子有关的地方都说自己这边有“半亩方塘”。在婺源见过,在武夷山也见过。还是紫阳楼的这处“方塘”,看起来似乎是最像的。
旁边新修了一个朱子楼,门票很贵。只是在外面看了看。又看到一尊朱子像。

继续向着建阳走。再走上两个小时,便到了考亭村。据说村口有一尊“树抱佛”,可惜我早在两个小时的车程中昏昏睡去,也没有留意到底有没有。直到看到考亭书院的牌坊,才醒了过来~

在广州的时候也曾经看到过“考亭书院”,这边的考亭书院呢,查了一下百科才知道,朱子当年在考亭村,由于求学者众,在沧州精舍讲学。过世后,理宗下诏名其为“考亭书院”。而当年的书院一直书声琅琅,直至文革以后,建立水电站时,才被淹没。后来当地人出从水库打捞出书院牌坊,又建立了朱子祠。

沿着台阶走上去,发现朱子祠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有当地人开着摩托车上来晒太阳,告诉我们,去年冰雹以后就是这样了。

  • 阳明洞

走过了城市、土楼、海滨,最后旅途的终点,是阳明洞。

到贵阳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阳明的“龙场悟道”。到底是在哪里呢?百度了一下,居然就是在离贵阳不过半小时车程的修文县。──修文这个名字,据说在文献中最早出现于崇祯三年,出自《尚书》“偃武修文”,也正合阳明的事功文章。

大清早冷得哆哆嗦嗦的到了修文县,便是一条阳明大道。修文县号称要依托阳明发展旅游,确实也将阳明洞修成了一个庞大的文化公园,很好找,不过没什么人。

作为前朝国学,阳明学被表彰得不少;加之日本友人的爱好,阳明洞还是显示出兴盛的样子,尤其是张学良曾经幽禁于此,真是适合人来发发情绪啊~
由于太冷,只留下了一张到此一游照。

一直对阳明学不是太感冒;可以与之对比的是崇洋媚外的透明同学,顿时就觉得“责善”啊,“知行合一”啊什么的很亲切。崇洋媚外的人啊,就是从西方圣人一直崇拜到泰西圣人的~我嘛,我始终觉得走向“狂禅”的那一路都不好啊…
前几日想给邮件加个签名档,又想起某位同学曾经被问到过最喜欢论语中的哪一句,最后还是用了论语首章。有朋自远方来,学而时习之,人不知而不愠,都是坦坦荡荡,简简单单。圣人气象啊。

君子亭前,居然看到了蒋庆写的祭文,旁边又有…某位名人抄写的亭记(忘记是谁了…)

想想朱子墓,差别还是真大。不过如果朱子墓修成这样,又是什么滋味呢?
那个,做个时代的落伍者,也是不错的吧~

守分安命顺时听天。

Sunday, November 14th, 2010

最近几日突然想到朱柏庐的治家格言。又因为说到小P的气郁之症,便找来原文,恭录于下: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留连。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胜珍馐。勿营华屋,勿谋良田。
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奴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妆。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居身务期质朴,教子要有义方。勿贪意外之财,勿饮过量之酒。
与肩挑贸易,勿占便宜。见贫苦亲邻,须多温恤。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伦常乖舛,立见消亡。兄弟叔侄,须分多润寡。长幼内外,宜法肃辞严。听妇言,乖骨肉,岂是丈夫。重资财,薄父母,不成人子。嫁女择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毋计厚奁。
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毋恃势力而凌逼孤寡,勿贪口腹而恣杀生禽。乖僻自是,悔误必多。颓惰自甘,家道难成。狎昵恶少,久必受其累。屈志老成,急则可相依。轻听发言,安知非人之谮诉,当忍耐三思。因事相争,安知非我之不是,须平心暗想。
施惠勿念,受恩莫忘。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人有喜庆,不可生妒忌心。人有祸患,不可生喜幸心。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见色而起 淫心,报在妻女。匿怨而用暗箭,祸延子孙。家门和顺,虽饔飧不继,亦有余欢。国课早完,即囊橐无余,自得至乐。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守分安命,顺时听天。为人若此,庶乎近焉。

《清史稿》中关于柏庐先生的记载如下:

朱用纯,字致一,江南昆山人。父集璜,明季以诸生死难。用纯慕王裒攀柏之义,自号曰柏庐。弃诸生,奉母。其学确守程、朱,知行并进,而程於至敬。来学者授以小学、近思录。仿白鹿洞规,设讲约,从者皆兴起。居丧哀毁,尝曰:“宰我欲短丧,吾党皆以为怪,然可见古人丧礼之尽,必蔬水饘粥哭泣哀毁无苟弛。若今人饮酒食肉不改其常,虽更三年,岂谓久哉?”晚作辍讲语,又为治家格言,语平易而切至。病将革,设先人位,拜於堂,告无罪,顾弟子曰:“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乃卒。用纯与徐枋、杨无咎称“吴中三高士”,皆明季死事之孤也。

据说在当时便有人误以此治家格言为朱子家训。柏庐先生为朱子后人,为学又谨守程朱;但与传说中的朱子家训比较,以上治家格言却并不是那么好善恶恶,而偏于谨慎内省。又据说柏庐先生坚辞不应博学鸿儒科,后又坚拒地方官举荐的乡饮大宾。毕竟是明末士人,守分安命顺时听天对他们而言,有着十分具体的涵义。

朱子云,即使山河都陷了,理也还是这个理。总是要守得自己的本分,才有秩序,才有天地。
可惜再到一个破格的时代,也就只好宇宙革命了。

附:朱子家训(紫阳朱氏宗谱)

君之所贵者,仁也。臣之所贵者,忠也。父之所贵者,慈也。子之所贵者,孝也。兄之所贵者,友也。弟之所贵者,恭也。夫之所贵者,和也。妇之所贵者,柔也。事师长贵乎礼也,交朋友贵乎信也。见老者,敬之;见幼者,爱之。有德者,年虽下于我,我必尊之;不肖者,年虽高于我,我必远之。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仇者以义解之,怨者以直报之,随所遇而安之。人有小过,含容而忍之;人有大过,以理而谕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有恶,则掩之;人有善,则扬之。处世无私仇,治家无私法。勿损人而利己,勿妒贤而嫉能。勿称忿而报横逆,勿非礼而害物命。见不义之财勿取,遇合理之事则从。诗书不可不读,礼义不可不知。子孙不可不教,童仆不可不恤。斯文不可不敬,患难不可不扶。守我之分者,礼也;听我之命者,天也。人能如是,天必相之。此乃日用常行之道,若衣服之于身体,饮食之于口腹,不可一日无也,可不慎哉!

不至至善则不止至于至善则不迁。

Sunday, September 26th, 2010

大学首章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关于止于至善,丁丁用了这么一句话来讲。

这句话实际是出自朱子。朱子在章句中写道,“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德、新民,皆当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

所谓“不迁”,当时便有些疑惑,连带到至善也略有不安。后来看钱穆《近三百年学术史》写陈乾初,对这个“至善”就相当不以为然。

“又曰知止云云者,则愈诬矣。”
“今日有今日之至善,明日又有明日之至善。”──这句话,几乎就是在对着“不迁”说了。

突然想起太史公单名一个“迁”字,史家对于“不迁”应该也没什么好感。刘咸炘说史家如道家要观其流变,太史公的爹爹也好黄老之学。尤其在这个时代,对于任何说到“至善”的东西,几乎本能的就会反感和怀疑──反感是第一反应,怀疑尚在其次。即使很用心的要去读朱子,仍然不能心无忐忑。

可是不说至善又如何呢?“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不知止这后面的节节工夫又如何做得?如何有得呢?(今人好辩,好说所谓真理愈辩愈明;就个体体验而言,已知不确。但安静这样词早被用坏,只好不说了。)

乾初所谓每日有每日之至善,话虽聪明,但一旦有了这样的问题(请联想盗梦空间),聪明也无济于事。
用大师常常逼问我们的一句话来说,“有,还是没有?”

前段时间再次被柏林迷倒过去。可是在他那无数多元主义、民族主义的论述中,我还是隐约感到一个巨大的“1”。
朱子一定要说“无极而太极”,还真的不是叠床架屋。

───────我是无聊庸俗浮想联翩的分界线───────

听叶德娴版的“小城大事”,被感动到不行。
可是转念一想,拉倒吧,这么要死要活的爱情还是算了吧,
据科学家说人一辈子可以爱上3000个人,
干嘛不去找那2999个非要跟一个人死磕呢?
可是再转念一想,这还是蛮酷的…死本能?

好吧,还是狐狸和刺猬的故事~

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Tuesday, April 20th, 2010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孟子曰:“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所谓狂者,“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包咸曰:“狂者进取于善道,狷者守节无为。欲得此二人者,以时多进退,取其恒一。”

朱子曰:“狂者,志极高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余。盖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

1927年,在陆徵祥弃官为僧后,有报纸这样评论:

“数千年来,中国之所以维持士夫风纪于不坠者,功不在狂者而在狷者。盖狷者自豪,有所不为也。况当此乱世,举世皆无不可为之人,而实一无可为之士。自好之士,处境弥苦,而不亦更可珍贵者哉。”

大致,我们仍然是在这样一个乱世之中吧。不仅不可为,直是不可说。

基本上我不太相信,人作为一个整体,是在不断进步中的;基本上我也不太相信,个人的努力是有意义的,甚至是有指向性的。虽然我相信,人仍然具有进步的可能性,以及,值得为此做出努力。

似乎记得朱子还说,今日见人多以有不为来名书斋,何不见一“进取斋”?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认下头去做。

孟子直接便说“狷也是又其次也”,朱子则说要“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

所以我说:月照西乡,吾与足下分任之吧。